奥斯维辛之后写诗是野蛮的_纳粹大屠杀_影片_浩劫
发布日期:2025-06-26 12:56 点击次数:111
2025年,标志着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为纪念这一历史性时刻,北京国际电影节和上海国际电影节均设立了反法西斯战争题材电影展映单元,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法国纪录片大师克洛德·朗兹曼执导的经典作品《浩劫》。
《浩劫》被誉为世界纪录片史上的巅峰之作。朗兹曼花费了长达十三年的时间,深入多个国家与地区,采访了纳粹大屠杀的亲历者——无论是幸存者,还是加害者,影片使用了多种语言,跨越了文化与国界。它的影响力之巨大,以至于被誉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毕竟,今天再回看,这些一手资料和访谈已无法重现。这部电影的发布曾引发全球轰动,荣获了1986年柏林电影节的费比西影评人奖。值得注意的是,柏林电影节的奖项,并非轻易获得,尤其是在那个时期,许多大屠杀的亲历者尚在世,其中也不乏立场暧昧的旁观者。在当时,任何人都能理解,制作这样一部影片、获得这样的奖项,绝非易事。朗兹曼和他的团队几乎是在冒着生命危险与巨大的威胁中完成了这部作品。至今,这部影片的观众人数已突破7000万,而在将近40年后的今天,观众又会如何看待它呢?
展开剩余78%影片的魅力不仅仅体现在它的巨大体量(长达九个半小时),这一长度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当代观众对史诗般作品的热情。这种对文艺巨著的追捧,虽有其合理性,但也在某种程度上让不少人望而却步。毕竟,接近十小时的观影时间无疑对体力与视力提出了严峻考验。尤其是在北京国际电影节的放映场次中,影片并未像其他名作一样迅速售罄,观众在影院内陆续有因无法坚持而离席的现象。还有一些观众在观影过程中由于心理上的极度不适而中途退出。但这种无法承受的感受,并非源于人类脆弱的心理,而是来自人类良知的深刻震撼。朗兹曼曾推荐过一种特殊的观看方式,即从夜晚开始放映,直到第二天清晨。这样,观众在离开影院时,便能感受到一种经历人间炼狱后的重生与解脱。据说,这种放映方式将在上海电影节上采用。
显然,观看《浩劫》需要一颗成熟而坚韧的心。影片的名字“Shoah”源自希伯来语,意为“浩劫”,并非简单的“灾难”。它指向的是纳粹所谓的“最后解决方案”。尽管人类历史上不乏灾难,但“最后”二字预示着历史的终结。在这一“解决方案”中,只要消灭特定的“敌人”(例如某个族群),社会的所有问题便可迎刃而解。这种现代化的思维方式及其所需的工业手段,唯有在现代社会才能实现。更值得警惕的是,这一幽灵并未消散,反而时常卷土重来。这场浩劫的残酷之处,不仅在于纳粹大屠杀导致了600万犹太人(根据官方统计)的死亡,更在于它并非局限于某一个族群的灭绝,它是对全人类的摧残。
德国哲学家、西奥多·阿多诺曾言:“奥斯维辛之后,写诗是野蛮的。”这并非意味着反对写诗,而是强调,传统艺术所代表的“美”已不再适用于反映大屠杀的残酷。这里的“美”包括抒情、浪漫与甜美,甚至是所有装饰性的艺术形式,这些都可能在无意中为大屠杀提供了共谋的空间。阿多诺所提倡的是一种勇敢、不妥协、不迎合的艺术,它不再局限于“美”,而是要直面最深沉的痛苦。
《浩劫》正是从两段抒情的旋律开始,影片的叙事由一名神情凝重的中年男子施莱布尼克(Srebnik)所带领。他自以色列返回波兰切尔姆诺——一个曾是毒气杀戮的起点。四十万犹太人中,只有两人侥幸逃脱。施莱布尼克在十三岁时目睹了父亲的死亡,母亲则死于毒气室,而他幸运地生还。唯一让他得以幸存的原因,是他拥有一副动人的歌喉(尽管纳粹曾在撤退时将他枪决,但他侥幸未死)。纳粹指派他唱歌,并教他演唱德军歌曲。在他们乘船沿河而下时,波兰民谣和欢快的德军军歌交替响起,与周围死寂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这种音乐不仅是一种心理统治的工具,也给两岸居民带来了强烈的恐怖感,仿佛中世纪的“花衣魔笛手”再次出现。
影片的开篇便以施莱布尼克的讲述作为结尾。在对话中,我们了解了他为何始终面无表情,甚至在提到父母时也显得漠然。因为在他来到切尔姆诺之前,他已在波兰罗兹的犹太人区目睹了无数死亡。对他来说,死亡与饥饿是唯一的记忆。在“活着”的面前,一切其他的都不再重要。纳粹已通过其极端手段摧毁了他的精神,消解了他内心最美好的部分。因此,亲历者常说,在步入毒气室之前,他们已在精神上被彻底消灭。
纳粹不仅仅是通过肉体上的暴行来摧残犹太人,更是通过一种彻底摧毁人类尊严的手段来实现其“灭绝”目标。这种精神控制的手段是他们成功的关键之一。特别是当我们看到党卫军副队长弗朗茨·苏赫梅尔的讲述时,他提到,在特雷布林卡集中营,每一名犹太犯人都要先学会一首德国军营歌曲,歌词大意是“为了伟大的目标,我们愿为国家献出生命”。这一情节既充满了恐怖的讽刺,也揭示了纳粹在将其目标实现的过程中,运用了极其精妙的心理操控。
纳粹的成功正是建立在摧毁人类尊严的基础之上。通过剥夺人类的尊严,他们彻底摧毁了人的希望,使得受害者变成了麻木的行尸走肉。实际上,在纳粹将犹太人送往集中营之前,他们的精神已经被消灭殆尽。
《浩劫》并没有直接展示大屠杀的惨烈画面,更多的是通过幸存者的面容,展现了这一切的深沉悲痛与伦理震撼。朗兹曼几乎所有的镜头都专注于幸存者的面部特写,这种摄影技巧恰似法国哲学家伊曼纽尔·列维纳斯的伦理学理论,强调“他者”的面容。在列维纳斯的伦理学中,“他者”指的是那个与自我对立的人,强调为他人承担责任,只有在为他者承担责任的过程中,人才能完整地成为自我。而在《浩劫》中,幸存者的面容便是这一伦理的核心体现。通过他们的表情,观众可以感受到历史深处那无法言说的痛苦与责任的召唤。
发布于:山东省